發表文章

目前顯示的是 4月, 2020的文章

【詩疆行旅】短的一寸是詩行,威力卻長的卻不只一寸───詩句上的衝擊張力與徐珮芬<數羊>

圖片
在武俠的世界裡,或許就如同金庸所說「一寸長,一寸強;一寸短,一寸險」。而在新詩的領域中,這句話在正常的範疇中是成立的,畢竟,能使用越多的文字,意象與氛圍的經營自然是相對容易的。然而,有趣的是,越短的詩句中,若能掌握文字上的張力,反而常常會比過長的文字更有力道,這也是許多現代詩人夢寐的追求。 所謂張力,即是衝突。不論畫面的、敘述上的、文字語境的,讓兩個相對的概念互相對抗,從中展現讓觀眾情感拉扯的表現力道。這樣的創作方式,還蓋在許多不同形式的藝術表現中,其中,商業電影可說是最善此道的佼佼者。 我們一定看過這樣的劇情設定:一個前黑道分子或是特務,為了心愛的家人金盆洗手,某天卻因為家人或自己陷入危機,必須打破過去的誓言,重拾屠刀大開殺戒。這樣常見的劇情大綱,就已以主角的現實狀況去衝撞主角自己的道德/誓言,來創造腳色或是劇情上的張力。如此一來,一段深刻的劇情或是一個鮮明個性的腳色就誕生了。 在新詩中,張力理論也是相當泛用的。我今天選的這首<數羊>,不單純只是展現語言上的張力,詩人徐珮芬還在這短短的六行詩中變換張力的展現手法,相當精采。 首先,詩人以西方傳統的睡眠心理暗示───數羊為基礎,構築本詩的基本意象。會數羊就代表無法順利成眠,而主角又有多麼難以成眠呢?連被幾隻羊踩過都能記得,那是多麼不好睡阿。第二段中的衝突在於: 數羊這樣暗示自己睡去的動作,且羊是一種相對溫馴的動物,在一般的想像中,這整個行為應該是柔和的。但詩句中卻呈現羊帶來的暴力與痛楚。 然後詩人延伸想像,將數羊這個動作具象化,將「踩」這個動作放入數羊的細節裡,讓整個行為的真實感與我們平日裡對數羊的理解產生衝突。 為了加強畫面感,詩人在第二段中添加了誇示細節的手法,總計一千九百八十六隻羊踩過主角,除了對末段進行鋪墊,也能以誇張的數字吸引讀者的注意。而到了末段,延續那一千多隻暴力的羊所帶來的痛楚,我們看到詩人展現了第二次大型的衝突: 讀數羊的「數」時,一般都讀作二聲,最後一句的心裡有數的「數」則讀作四聲。語音上讓同音字的兩種讀法造成第一層的衝突。這樣的衝突,讓我們去懷疑,主角在被傷害後心裡數的,是羊造成的,或者其他詩文外的傷害? 詩人透過讀音上的歧異,製造語境上的衝突,讓我們對於傷害的來源自行想像,也為本詩留下漂亮的留白空間,使全詩更加雋永。 另外還有一點很...

【詩疆行旅】聯想的誘惑───談潘家欣<媽媽的骨灰 可以吃嗎>中聯想的狂舞與紀律

圖片
如同所有華文韻文文體的發展,現代詩也是先由簡入繁,再化繁為簡。不論是形式上或是意象上的操作,大抵都是按這種規則。而現代詩獨特於駢文、詩、詞、曲之處,則在於運行這個規則的時長特別短。 可能受惠於文字教育的普及,從五四運動之今,尤其當代,現代詩就開始出現了更多標榜白話入詩、意象輕便化的詩作。但許多年輕的詩作過於追求自我感受的重現,且其語言過於稀釋,脫離新詩語言的界線。儘管語言的界線確實不斷游移,但是許多詩作的語言過於極端且缺乏技巧,導致容易變成分行的記敘。 然而詩人潘家欣<媽媽的骨灰 可以吃嗎>一詩,是在這個集體狀態之下,不但沒有下墜為分行的散文,且能利用聯想的技巧,展現出與主旨相呼應的深沉感情,讓此詩成為言語生動且感受深刻的佳作。 聯想,感覺上是一個天馬行空的技巧,如何富有紀律呢?本文中所指的紀律,是作者不被自己得思緒隨意牽引,讓所有的意象圍繞著核心主題發展。這樣的創作方式雖然能讓讀著更清楚理解詩中所要描述的主旨,卻也非常考驗作者聯想能力的邊界。 而在本詩中,詩題點出吃的意象,在前四段以四種菜餚為喻依,展開對母親的思念。而此詩有趣之處在於: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(隱藏於文字內的情感)─>某種食物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某種食物的某個表徵或調味─>某段與母親連結的記憶或感受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文本內的記憶與感受─>(隱藏於文字外的思念)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  上述中,「─>」符號即代表作者的聯想,從中我們可以發現,詩人在操作聯想時,是有意識且有規律地讓被聯想物在...

【詩疆行旅】在恍然大悟的那一瞬間之前──談鴻鴻<小耳朵>中的邏輯構詩

圖片
【新詩技巧】 在恍然大悟的那一瞬間之前 ──談鴻鴻<小耳朵>中的邏輯構詩 一首詩的構成,除了非常常見的羅列感受敘述、時間/事件漸進式描述,以及上次談到洛夫<秋來>中使用的概念對比,今天想談的是語言邏輯。而我非常欽佩的詩人鴻鴻,在他2017年投稿於聯合報的<小耳朵>一詩,便是一首將心聲藏在邏輯遊戲裡的優秀詩作。 我這這幾篇文章裡若是提及構詩一事,係指詩人再將一個概念發展成詩之時,中間所選用的手段。在讀這首詩之前,我們先來看一個邏輯: (1)當我擁有A物,就可以做到B事 (2)因此,當我沒有A物,就做不到B事 (3)所以,當A物不存在,B事也無法被執行 只要將本詩三段各自的主體「耳朵」、「舌頭」、「心」當成A物,「不會走音」、「秘密交換更多真心」、「另一個機會可以繼續活」當作B事,本詩的運作原理便顯而易見。 脫離文本回到真實世界裡,因為我並沒有多一個小耳朵,所以其實我無法擋住風聲,唱歌會走音;我也沒有多一跟小舌頭,無法秘密交換更多真心;而我也沒有多一個心臟,沒有另一次繼續活的機會。詩人利用邏輯的規律,深刻的將自己的渴望「本末倒置」,藏在詩文裡沒有說出口的因果裡。 在這首詩中,A物是虛構的,我們沒有人永有多一個耳朵、舌頭、心。但是B事卻是詩人真實的祈求。因為A物本質上的虛幻,讓心裡希望發生的B事也變得虛幻,這樣的構詩技巧讓B事更凸顯出更得不到的絕望感。 而為了遞增絕望的感受,在行文中,詩人在每個段落皆採用先否後是的句式:不是要聽更多閒語、不是品嘗更多美食、不是耍更多心機這種本能的渴望。因為詩裡真實的祈求超越本能,對照出唱歌不走音等希望更令人求而不得。 依照交換真心跟繼續活這兩段的意象,歌唱或許是在暗示表達自己意見,不走音則表示能夠真切地傳達。三個願望聚合起來,可能是詩人生於世,時常無法達到的心願,也因透過邏輯上的安排,三個願望看起來更難以達到。結構上以重複的句法疊起文句,更讓人有種不管哪個願望,當讓人碰壁的無奈。 一首詩若要呼應主旨,除了意象的營造、文藻的使用、結構的安排等手法,像<小耳朵>一詩,單純透過因果邏輯的倒置,將心願藏在文字之外。即使全詩沒有新奇的用字、創意或是充滿衝突的文句,仍然深刻表達出主旨,實屬高著。 然而,這樣的構詩法相對不適合對...

【詩疆行旅】二元才是這個世界唯一的永恆───讀洛夫<秋來>與對比的嬉戲

圖片
日前重讀了因為風的緣故,無意間又翻到<秋來>,一首相對冷門的洛夫詩作。 讀洛夫,有時真的很辛苦,跳躍且交錯的意象,冷冽且崎嶇的隱喻,時常讀者是在能懂多少是多少的前提下,領略洛夫超人的語言技巧。然而,<秋來>卻是一首簡單、輕巧的小詩,卻也不失洛夫一如既往的技術操作。 在構詩技巧上,為了彰顯人面對歲月的無力,本詩選用對比方式,凸顯人的無力感。表面上,人是「大」,樹葉是「小」,但樹葉所乘載的,除了歷朝歷代既定的秋之意象,亦代表時間的推進。在時間面前,人反而是「小」,象徵時光的樹葉倒成了「大」。 詩的首段,洛夫在對歲月的描繪上,更強調歲月沒有溝通的可能,因此開頭說到歲月連招呼也不願意打,突如其來的拜訪,就像是我們總是突然回首,才發現年紀已到,行走於時光之中卻毫無知覺。麵包樹葉事實上是大片的樹葉,在這邊不只呼應後段壓下的畫面感,更連結了食物、生存的隱喻。我們不也都是在生存的勞碌裡,驚覺自己忽然老去? 為了顯示時光之「大」,人的「小」有多小呢?從文字上來看,連一片樹葉都能使人骨折。然而這個骨折的用字,既有肉體上的脆弱,也用細微一詞來側寫,時間給人的壓迫並不是猛烈而顯眼的,而是細小、輕微的。 歲月的大,能有多大呢?有如泰山崩落阿!除了表達山崩之於人的無法抵擋,也在暗示時間的推移,有如其他眼見為憑的自然天象,真實而不可違逆。至於為何選用泰山一詞,顯然是在拆解熟語「穩如泰山」。連泰山都能崩塌了,時間不就是無所不摧嗎? 寥寥數語,經過人與歲月的對比,詩人用描述的方式,充分營造人的無奈。為了強化感受的經營,後兩行從前段的事實描述,變為感受描述,並且拉回主題───那既威風又持續逼近的歲月,無法阻擋。詩人在此直接皆是歲月二字,不光點題,亦揭露樹葉意象的謎底,創造閱讀上衝突的感受。 結構上,前八行字數多,後兩行意義重,充分顯示詩人在節奏上的配速。用多種意象暗示、營造詩的氛圍,最後點題,達到畫龍點睛之效。短短十行,透過前面技巧上用大小的對比,以及最後感受上呈現對歲月的屈服,敘事上也是對比,更讓此詩深刻。 用對比構詩,對初學者相對容易,僅需抓出主旨,用兩個極端的概念對抗,詩作的張力自然而然顯而易見。而洛夫之所以為洛夫,便是在這簡易的技巧中,字裡行間時時刻刻在堆疊意象,讓整首詩雖然輕巧,卻仍富有骨肉,令人嘆為觀止。 後來,我以相同的技巧,...

開場白

圖片
你好,我是也惑生 一個時常疑惑的人。 跟你一樣, 活在這個贏者全拿, 而我不是贏者的世界。 其中,我想, 能與這變態世界抗衡的最好方式, 應該只能無窮無盡地提問吧! 質疑所有的理所應當 這是我能想到最叛逆的方式了。 所以我會在這裡寫寫詩 寫寫評論 寫一些有的沒的用我那些言不及義的胡說八道 質疑你我現在的一切。 是的你好,我是也惑生 一個希望自己也時常疑惑的人。 期待你也是如此。